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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又到一年基金季,幾多歡喜幾多愁 精選

已有 13418 次閱讀 2021-4-2 21:53 |系統分類:科研筆記

又到一年基金季,幾多歡喜幾多愁

1. 又到一年基金季

   基金委很貼心地把基金申請的截止日期設置在320號,讓大家能有整段的時間集中精力寫本子。這種安排自然讓大家對基金委既愛又恨,愛的是基金委體恤民情,恨的是這也同時意味著,寫基金的那一年,我們的春節也被ruin了,基本上吃飯睡覺都在琢磨著如何明確科學問題,怎樣提煉特色與創新了。

   去年基金沒中,今年又該提交基金了。所里是非常重視基金申請工作的,今年尤其如此。還沒到春節,所里就召集了基金動員會,開始提醒我們這些假裝忘記有基金這回事的科研狗們,要求但凡有資格寫的都要申報基金,否則就算今年考核不合格。我環顧四周,見同事們一個個面色凝重,若有所思。不過,那次動員會議是在春節前,估計大家心里都在想,這才一月,離三月份還早著呢,大部分人應該是想著還不用著急。

2. 未發表的新方法能不能寫到本子里

至于我,本來今年不打算寫的,因為創新性這塊自己有些拿不定主意。心里想著,如果想法不成熟,今年的本子又沒中的話,明年就要被迫修整了。那樣的話,還不如今年主動停一年,想清楚了再寫,爭取明年一擊即中。去年遞交的舊本子呢,五位專家的評審意見雖然大部分還是正面的多,但是有一個專家指出創新性不強,估計他給了我一個C,這就像開淘寶店,有一個差評就完了。

怎樣才能讓自己的本子有創新性呢?其實在這個階段,我的思路還僅局限于研究方法上的創新性,并沒有想到要提煉研究思路上的創新性。說到研究方法,我今年倒是設計了新的實驗方法,做了幾個月,效果也非常好,可以有效放大化學物質對土壤作用的信號,只是文章還沒有發表。那么,這種沒有發表論文的新方法能不能寫到基金里呢?有人說,像我這種情況,雖然論文沒有發表,但是只要把實驗過程表述清楚,讓評審專家覺得切實可行,就是可以的。

所以,起初我是打算把新方法放進本子里的,主要目的是解決舊版創新性不強的bug。不過,后來我還是徹底打消了把這個新方法寫到本子里的念頭。首先是一位寫基金的大咖在報告上特別強調,凡是沒有經過同行評議后發表在學術雜志上的新方法,絕對不能寫到基金本子里,否則就是給自己挖坑。如果堅持寫進去,這個基金基本上就沒有希望中了。我聽了之后心里不由得開始犯嘀咕。后來我們團隊內部也召開了基金動員會,我把自己的想法在會議上做了匯報,PI再次告訴我,新方法絕對不可以寫進去,否則必死無疑。這次我打算接受現實,苦心設計的新實驗不能寫進去;不過,我對原有方法不完善的地方所設計的改進實驗倒是可以作為創新點加進去的。大家還花了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一起討論我的本子,使我受益匪淺,所以說這次組會非常重要,不僅給我指明了修改的方向,也讓我樹立了信心。而在此之前,我一直猶疑不決,甚至打算今年就不提交了。

所里對基金申請的重視,不僅體現在請專家作報告這一方面,我們去年的本子,科研處也自行打印后,組織了所內外專家進行評閱?傮w感覺,如果還是去年的老樣子提交上去,應該是不行的,需要進行大的改動。這還是春節前的事情。

3. 插曲來了,一篇文章要大修

就在這時,我們一篇文章的大修意見返回了。作為通訊作者,我和第一作者義無反顧地全身心投入了這場長達20天、橫跨春節的工作中。此前,因為疫情原因,經過和家人商量,我決定獨自留在新疆度過春節。我倒是不擔心過節的孤獨,自己獨處的一大好處就是工作效率高,而且我完全不介意自己過節;因為各種陰差陽錯的原因,我有好幾次獨自過春節的經歷,早已習以為常。而且,因為擔心回家后還要各種檢測、隔離,實驗室里的好幾個學生也選擇留下過節,于是我們說好了聚在我家吃年夜飯。說來有趣,我們實驗室的男生都很能干,做得一手好菜,每次女生都成了打下手的。

這世上可能沒有其他事情比大修更令人痛苦了。我們的文章送給了四個審稿人進行審閱,每個人都提了很多意見,而且不好回復,需要查閱大量文獻進行論證,重新作圖,還需要重新進行統計分析,改寫前言和討論,等等,工作量很大。不僅如此,有一個審稿人母語不是英語,提出的部分問題不知所云,我不得不翻來覆去地閱讀,努力參悟他的真實意思。后來證明我居然也猜對了,他對我們的回復很滿意。

我想大修的痛苦,主要在于雖然作者已經按照自己的設計完成了實驗,卻要按照專家的意思來修改文章,甚至補做實驗。雖然主編在郵件里會說,可以對審稿人的意見可以進行反駁,不過根據身邊人的經驗,一般沒有啥好下場。這樣,為了文章能順利發表,多數時候作者不得不委曲求全,盡量迎合審稿人的要求。我們這次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有一個審稿人強烈建議我們按照他的意思給目標植物改拉丁名,然而,我們在任何地方包括The Plant List網站上都查不到他建議的名字。這植物名稱哪能隨便修改呢?對于這一條意見,我們冒著文章被拒的風險,堅持使用原來的名字,并引用參考文獻據理力爭。所幸,最后審稿人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不再堅持修改植物名稱。

大修的過程雖然辛苦,但是我們非常認真地逐條進行了盡可能詳盡的解釋、修改和完善,期間的艱辛不言而喻,我只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累瞎了。最后,雖然我們的正文(包括參考文獻)才19頁,response letter卻長達24頁。當然,我們的努力也贏得了審稿人的認可,其中一位審稿人回復說,“Thank you for your comprehensive answers and for taking the matter seriously. I especially appreciate the amount of data work and the preparation of new charts.”另外一個審稿人就更夸張了:“Dear Author, I would like to applaud your work in amending the manuscript. The revised paper has been greatly upgraded and all responses to my observations are satisfying. Introduction is now adequate, methods have been properly described, results and discussion are well organized. The paper can now be accepted. Congratulations!可見,人心都是肉長的,主編和審稿人看到了我們的辛苦付出,文章在幾天后就順利接收了。

 

4.啟動:自律是保證完成任務的關鍵

所里科研處的通知是31712點提交基金本子。組會后我計算了一下時間,滿打滿算只有18天。我打算潛下心來認真對待,對本子進行大幅度的改進。時間緊迫,沒有任何可以浪費的余額。我決定戒掉手機,背水一戰,在這18天里做一個極度自律的人。

愈自律,愈自由,這個道理大家都懂,可是真正做到又談何容易。不要說自律18天,我以前嘗試過,自律地過一天都非常困難。不信你試試,一天24小時不玩手機,不熬夜,按時睡覺,健康飲食,只做應該做的事情,不做誘惑你但是不該做的事情,真的太難了。要自律,首先就必須戒掉手機。

此前我經常時不時地查看自己的屏幕使用時間,每次都使我汗顏,因為每天的屏幕使用時間經常有四五個小時。當然,這里面至少有一兩個小時是通過微信、QQ進行的工作,包括指導實驗、處理實驗室雜務等,但是更多的是閱讀微信公眾號文章(當然這里面也有一些和科研相關的公眾號),有時候我也刷抖音。抖音可比百度好用,想做啥菜就去抖音上搜索,屢試不爽,缺點是經常讓人忘了時間。

怎么才能戒掉手機呢?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得想點有效的策略才行。我決定把手機放到抽屜里藏起來,然后假裝自己的手機壞了,已經送去維修了。就這樣,手機躺在抽屜里一天,我開始馬不停蹄地查閱資料,做好準備工作。到了晚上關手機的時候,我的手機拿起次數僅有5次,屏幕使用時間不到20分鐘?梢哉f非常成功。我就像一個戒毒成功的人,異常驚喜,看樣子離開手機人類還可以存活下去。不過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天是周末,否則是絕不可能的,僅僅實驗室里的事情就不止于此。

5 貓咪也來搗亂了

就這樣,我很快進入狀態,埋頭苦干起來。這種打雞血的狀態下工作效率非常高,我甚至感覺我都不需要18天就能按照自己的意思把本子修改完,心中不禁竊喜。自律真是好東東啊,我不禁開始后悔自己年輕的時候沒有更好地自律,管理好自己的寶貴時間。

不幸的是,基金寫了沒幾天,我的工作環境就變得非常惡劣,原因是家里的貓咪出現了新情況。我家里目前有四只大貓,都是收養的流浪貓或者流浪貓生的娃。其中有三只是公貓,他們分成了兩個幫派,經常打架,咬得一地貓毛,但是并不影響我休息。我想著寫完基金就把他們拿到寵物醫院去處理了,結果我還沒動手呢,他們就開始作妖了。先是大黑貓發現我藏在隔斷后面的按摩椅很好玩,除了給主人消除疲勞,還兼具給貓咪磨爪子的功能。于是他每天晚上在我上床之后,就撲通一聲跳過隔斷,蹦到按摩椅上,在座位那里尿一下,宣誓主權,然后抓幾下皮套磨爪子,再撲通一聲翻出來;過一陣子,大概是覺得客廳無趣,就再撲通一聲跳進去,然后再出來。如是一個晚上撲通撲通能折騰七八次,把我從夢中多次驚醒。

不過,憑借我多年來與貓咪斗智斗勇的豐富經驗,我在隔斷前擺了一溜兒水盆,大黑貓悻悻作罷,不再撲通了。水盆有礙觀瞻,后來我撤了它們,加高了隔斷。緊接著,家里的奶牛貓又進入了戀愛狀態。很不幸,家里唯一的小母貓剛剛生了三只小貓咪,每天只想奶貓,并不想談戀愛。奶牛貓戀愛不成,心生怨憤,開始在晚上大聲嚎叫。我的天哪,你聽過公貓的叫聲沒有,那可真是振聾發聵,聲動樓宇。我唯恐影響鄰居休息,真想從床上跳起來過去捂住貓咪的嘴。

鄰居倒是一直沒有過來敲門的,我分析可能有以下三個原因:一是我們這棟樓建筑質量非常好,釘子都打不進去墻,隔音效果比較好;第二鄰居們都是本所職工,大家明明聽見了,但是由于個人素質太高,都選擇了默默承受;第三是鄰居們誤以為貓叫聲是誰家的小娃娃在半夜啼哭,對此夜哭郎現象他們表示理解。

晚上睡不好,白天還要進行高強度的腦力勞動,我很快就要崩潰了。此時我想把奶牛貓再扔回院子里,可是外面冰天雪地的,我于心不忍;還是拿去處理一下吧?墒菍櫸镝t生說,戀愛期的公貓不能手術,必須等消停了才行。所以我別無選擇,只能默默忍受。這后面十幾天,我的休息都很受影響,不得不中午補上一覺,否則還真堅持不下來了。

6 番茄工作法

為了提高工作效率,這18天我一直在實行番茄工作法。我每天八點鐘起床(新疆這個時間相當于內地的六點鐘),煮一點湯圓水餃雞蛋啥的做早點,然后就盡快開始工作。為了節省做飯時間,我綜合運用了多種方法,包括外賣點餐,做省事的速凍水餃,燉雞,牛肉蔬菜湯等,還從美團上采購了方便面。針對自己的個人情況,我對番茄工作法進行了調整,每工作20分鐘離開電腦,到窗口前仰望天空幾分鐘休息眼睛,再活動一下僵硬的脖頸,然后開始下一個20分鐘的工作,三個循環之后休息10分鐘,做一下八段錦,或者收拾一下屋子,目的是放空大腦,做好投入下一時段工作的準備。由于受斷舍離的影響,我收拾屋子的時候,一個主要樂趣就是扔雜物。18天過后,客廳變得空蕩蕩的,我看著很開心,同時我還意外獲得了本小區女保潔員發自內心的熱愛:她喜歡那些舊家具。因為手機被藏在抽屜里了,我是用鬧表網進行時間提醒的。

7 請教專家

我的這個本子,除了去年五個評審專家的意見之外,科研處今年也非常給力,先后組織了兩次評審,意見都非常中肯。我自己又聯系了幾個基金大咖幫我提意見,在這個過程當中自己學到了很多。其實,人生就是一個不斷學習和進步的過程,無論你年輕與否。因為在國外學習生活多年,我的弱勢是缺少了寫基金的鍛煉機會,是回國后才從頭開始學習的,過程頗為不易。有時候我想如果自己這些年沒有出國,那樣我至少可以幫著老板寫本子,早都積累了不少經驗了,該多好。

我請教過的基金大咖中,有些已經中過五六個基金了,也就是說中間從不斷茬,而且只要提交本子,就必然中標,這讓我佩服不已。不過,大咖很謙遜地表示,當年年輕的時候也是受了很多挫折的,是聽取了很多專家的意見一步步修改,然后有一天就突然開竅了。就我目前的狀態來看,我貌似還沒有達到這種醍醐灌頂的狀態,還要繼續修煉,正所謂“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按照專家的說法,一個成功的本子要讓評審專家感覺這個項目:1)非研究不可,2)非現在研究不可,3)非申請人研究不可。我想那些大咖們就是已經達到了這個境界。至于我,向著這個方向努力吧。結合專家們的意見,我重寫了摘要。專家們認為,我的舊版本摘要沒有提現項目的創新性,于是重點對這部分進行了修改。而且,摘要撰寫也是有格式的,按照專家的說法,要基本包括本項目以。。。為研究對象,用。。。方法進行。。。研究,名確。。。問題,對闡明。。。機制有重要意義,為。。。奠定基礎/提供思路等。我每次去請教L老師,他其它部分不管,只是關注摘要,會花上一個小時的時間和我一起逐字逐句推敲,可見摘要的重要性。此外,我又重新查閱了相關文獻,對立項依據部分進行了凝練。專家認為我的舊版本立項依據寫得過于詳細,應該進行精煉,力求短小精悍,邏輯上層層遞進,突出重點。最后我把8000字縮減為4000字,打破原有的構架重寫,感覺新版本讀起來舒服多了。

此外,我又重新設計了科學思路,后面的研究內容、研究目標、關鍵科學問題都圍繞著這個科學思路來進行撰寫,感覺很有幫助。在研究方案里,添加了一個圖表,對整個實驗設計進行了解釋和說明。在研究內容上,把改進的化感物質分離鑒定實驗方法加了進去,使實驗設計更加合理。創新性往往是大家頭疼的地方,在新版本里創新性寫了兩條,不僅包括了在研究方法上的創新,也有研究思路上的創新,以解決當前相關研究的局限性。此外,前期的研究基礎寫得過于冗長,也進行了精簡。Z教授也和我對此進行了多次討論和修改,最后的版本和舊版相比真有了改頭換面的感覺。本來還想再找所里的另外兩位專家看看,不過時間已經真的來不及了,他們也忙得很,就算了。就這樣打算定稿提交了。

8為什么每年一定拖到春節才寫基金?

寫基金是一個“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的過程,盡管純粹用于基金寫作的時間可能并不長。有意思的是,雖然大家都清楚每年的基金本子要在320號之前提交,專家也說最好提前半年開始寫,但是很少有人會提前動手,大部分都是等到臨近春節的時候才開始認真寫作。我們單位規定317號提交,但是有的老師還要再拖上一兩天著急忙慌地進行最后的潤色。甚至以前需要往北京郵寄紙質版的時候,有的老師會打聽好郵局的人是六點鐘來取,他就卡這個時間點提交,真讓人哭笑不得。

所以,我們科研狗都是拖延癥患者嗎?其實也不能這樣說,拖延癥都是選擇性的。如果有人對你說,咱們改天去吃火鍋吧,你可能一刻也不會拖延,告訴對方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他要是喊你一起寫基金,你可能會說,最近忙得很,手頭的文章要修改,實驗也做了一半,不如等到春節再說吧。因此,一件事情辦起來有難度,我們就會想辦法去拖延,逃避這份煩惱。

我見過最能拖的,是我的碩士生導師。有一次單位上的人提醒他要交一份材料,此前也提醒過幾次了。平日里一直和顏悅色的導師,一下子就著急了。因為前面一直沒有做,于是火急火燎地召集我們這些學生熬了一整夜趕材料,然后他再進行整合和修改。事情緊急到什么程度呢?單位上的辦事人員急得在走廊里走來走去,等著老板的最終稿出來。好不容易老板修改完了,打印好了交給他,那人沖上一直在外面等著的汽車,飛奔向機場,這才勉強趕上了飛機。事后我們這些學生時候就在背后議論說,看前幾天老板還悠閑自在地跟我們在實驗室里聊天,聊到我們都想跑(老板不用做實驗,我們可都是有一堆實驗等著呢,真沒空陪他聊天),那時候咋就不抓緊寫呢?

如果要問為啥拖拉到最后才動筆寫基金,很多人的回答可能是不到最后一刻就沒有靈感,無法進入最佳的工作狀態?梢,設置截止日期很有必要,人果然是需要壓力的,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就啥也辦不成。不由想到截止日期真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如果我們都足夠自律,能強行給自己的人生設置一個又一個的截止日期,去完成自己生命中想要做的事情,大概每個人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但是絕大部分人沒有能力做到這一點,心里想做的事情總是一拖再拖,日子久了也就麻木了。所以,終其一生,大部分人過的都是生活讓我們想過的樣子,而不是我們心里想過的生活。

9 曲折的提交過程

提交之前的格式審查所里一直非常重視,而且也確有必要。比如,要不是基金委的格式審查,你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你的同事叫揚大偉,而不是楊大偉。有一年我的基金就被基金委查出格式不符被退回,原因是我把某學生的名字鳳姣寫作了鳳嬌(那時候還需要本人簽名)。后來我們聊起來,她回答說父母給她取的就是鳳嬌,是登記處的人給寫成了鳳姣。不過這件事情我自己承擔全責,把人家名字都寫錯了,只能怪自己。今年我做的格式修改包括把舊本子里的項目開始時間(年度研究計劃里)進行調整,國際會議預算中的美元匯率更新,學生補助費全所統一,參與人簡歷中的在讀博士要進行注明等。

所以經過整合專家們的意見(在這里誠懇致謝),317號總算把本子按時提交了。雖然覺得自己很仔細了,但是依然被科研處退回來好幾次進行格式修改,主要是參與人簡歷的格式問題。自己把本子翻看了好幾遍,又讓其他人幫我看了,然后想著就沒問題了。18號上午我還特意去科研處晃了一圈,科研處的人沒理我,我覺得顯然沒有問題了。想著終于可以放輕松了,晚上美美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先把手頭積壓的幾件比較重要的事情處理了一下,包括實驗室外籍博士后的工資問題,申請國際杰青的手續,以及一個要畢業的學生的論文修改。到了晚飯的時候,美滋滋地打開電視,一邊啃著烤地瓜,一遍看著旗袍美探;這種有點弱智但是又很搞笑的電視劇,看起來很讓人放松。就這樣,我一邊享用著美食,一邊看著電視,家里的四只大貓和三只剛滿月的小貓咪在我面前蹦來跳去地玩耍,當時的氣氛可以說是十分的輕松愉快。剛剛被基金虐了18天的我,瞬間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然而事實證明,像我這種勞苦命的人不配享受生活。晚飯才吃一半,科研處又打來電話,在科學問題屬性上不建議我選擇第四個共性導向,交叉融通,建議我選擇其他的。我趕緊放下飯碗,跑到科研處去仔細咨詢。原來,交叉融通的門檻比較高,去年選擇這個的一個都沒中。并且,有一個評審專家確實也提到過,我的選題交叉性并不是很強。于是又趕回家,修改科學問題屬性并論述理由。根據自己的選題,這次我選擇了第二個,聚焦前沿,獨辟蹊徑。這個退回的版本,按照科研處要求,我第二天上午10:00提交了。遺憾的是,直到提交之后,我才想起還有兩篇參考文獻忘記了添加到理論依據里,本來是打算都整完了再仔細閱讀一下加上去的。此時登錄系統,我看到在319號中午自己的本子已經提交,無法撤回了。果然,寫基金永遠沒有完美的那一刻。

10 我們為什么寫基金

看著定稿的版本,我忍不住苦笑,既然每個人都知道基金命中率低(去年生命科學部僅為19.54%,地球科學部最高,也只有23.05%,醫學科學部最低,僅13.61%),為什么大家還要年年寫基金。僅就概率來說,如果一件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只有20%,估計大部分人應該選擇放棄。所以我總覺得我們這些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腦子多半是在讀書的時候滋啦滋啦地運轉過度,被燒壞了。這也不是咱們國家一枝獨秀,事實上國內的資助率還是不錯的,我也問過其他國家的科研狗們,競爭性更強。還記得我在美國的老板,是個勤懇的臺灣人,對我們平時盯得也很緊,但是每年到了基金申請季,他就顧不上管我們了,把自己鎖在辦公室里悶頭寫上整整兩個月,申請NIH資助。 我還知道一個在美國大學里任助理教授的中國人,為了拿tenure,一年寫了十個本子去各處申請科研經費。

張愛玲說,“出名要趁早”,對科研狗來說,則是寫基金要趁早。眼看著實驗室里的W女士報了幾次青年基金沒中,今年再問,她說已經40歲,再不能報青基,只能報面上了;原來指望著報的西部之光的西部博士項目也沒有了,就是有,也超齡了。而她的青基幾次都沒中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她的博士學位(在職)還沒有拿到。當年她在讀碩士的時候,認識了現在的老公,兩人畢業之后就結婚成家生娃,對博士的事情就耽擱下來。因為沒有博士學位,只能作為聘用人員在我們所工作,三十多歲才好不容易有了機會轉正,又發現沒有博士學位在職稱和待遇上很吃虧。于是就報考了在職博士,剛讀一年又懷上二胎,只好休學一年,如今兩個娃娃如果不是有奶奶幫著帶,估計飯都吃不上。她博士已經讀了五年了,還沒有畢業。另一個女碩士,也是畢業之后生了娃,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就在所里聘用。她糾結著想考博士,但是又感覺自己離開校園好幾年了,對英語和專業課都嚴重缺乏信心,連報名都不敢。有了這些活生生的例子,我總是慈祥而鄭重地對實驗室里的碩士說,你們一定要一口氣把博士讀完,通過努力把自己變成社會的稀缺資源,以后就可以輕松很多了。畢竟,如今博士還是少,拿到博士學位,別的不說,至少再也不用為生活發愁了,不用擔心人到中年被公司解雇后的困境。特別是女生,有些人想著先結婚生娃再讀博士,其實經營好家庭很花費時間和精力,是非常艱難的挑戰。

既要做科研,還要操心經費,普通科研狗們的日子不容易。不過,如果是團隊成員,上面有大老板給予資金支持,老板拿了項目,把工作分給手下去做,就不用操心錢的問題,可以專心做研究。我看所里的PI們,真的是很操心。實驗室辦公室需要交租金和水電費,學生勞務費和固定人員績效津貼,實驗耗材差旅費用,每年都是一大筆支出。也難怪隨著入行年數的增加,眼瞅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越長越胖,頭發越來越少,連我一個女流之輩,都開始操心自己的發際線了。

本子已然提交,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正所謂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何以解憂,唯有基金。最后衷心祝愿每一個認真寫本子的人都能基金高中,得償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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